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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缘】盖心房(小说)

日期:2022-4-2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雪花纷飞的那天,涛涛降生在大山深处一个叫翠松村的茅草屋里。令膝下无子无女的爹娘欣喜不已。

20年后,涛涛大学毕业,留在了大城市工作。他是村里第一个上了大学并留在大城市里工作的孩子。

自从涛涛能够自立,爹就不再外出打工,爹和娘在家务农,守着几块巴掌大的土地,日日耕耘,虽不至于饿肚子,可也只能勉强度日。不过,他们每月都会收到涛涛寄来的钱,日积月累,汇款单摞成了厚厚的一沓。他们每月收到汇款单比工作人员领工资还及时。手里有钱,心里不慌,他们感觉生活美滋滋的,爹见到男人就敬烟,还要亲切地和人家拉呱几句;娘见到女人就微笑,还要拉住人家的手,唠一会家常。被敬烟的男人或者被拉住手的女人总会说,你家涛涛呀,是村里最有能耐、最孝顺的孩子,你呀烧了高香了,你家祖坟呀这回真冒青烟了。他们呢,当然是谦虚地说城里有学问有能耐的人多得很呢,儿子在城里也就一般般。他们越是谦虚,人家越是抬高景仰的话,说涛涛是万里挑一的好娃,是国家的栋梁。他们接着当然还是谦虚一番,不过,在一通谦虚的话说完之后,总要把谈话的主题归结到教育上来,说些他们教育涛涛的点点滴滴,当然其中不乏酸甜苦辣,最终他们会抖出自己的观点:孩子成人成才哪是祖坟能左右的,让孩子走出大山的唯一好法子就是要好好上学!人家听了既感动,也感慨,还有些酸酸的反胃。可他们总要抓住每一次传播这个观点的机会,喋喋不休,久而久之他们就把自己塑造成了全村人口中的“教育家”了。他们呢,竟然也越来越觉得自己真的很懂教育,越来越觉得自己有责任和义务、有能力和本事帮助乡邻们解决教育的困惑,让大家走出教育的误区。长此以往,邻居们就把他们当成和村小学校长一样懂教育的人了,孩子成长过程中出了乱子常会去拜请他们,求他们给支招。这两口子无论如何忙,都会停下手头的活,帮助来访者把乱了的家庭教育一点点地理出头绪来。例如,村西头王军的儿子逃学了,王军的老婆哭哭啼啼地来找他们,他们详细地做了询问,感觉问题严重,就撂下家里的一切,匆匆忙忙来到王军家,给王军全家开“家教现场会”,当着全家人的面传经送宝,这家人瞪大眼睛听,虽然好多话已经听了无数遍,可当时他们还是不眨眼的听,会写字的王军还拿出纸和笔做笔记,怕漏掉每一个字。这样的会议后来又开几次,可每一次的会议精神都是明确的,方法也是具体的,至于是否能够认真的贯彻执行,他们是要隔三差五地去王军家督导的,爱打麻将的王军两口子不敢马虎,家里的其他人也都积极配合。一学期下来,孩子就走向了正规,后来还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

每当这个时候,他们俨然就是教育家。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村小学张校长邀请他们去学校做报告。他们啊,还真斗胆接了这个压力山大的重任。两口子白天下田干活,一面锄地,一面叨咕咋完成这个重任,晚上收工回来,再继续琢磨咋作好报告,识字不多的爹还歪歪斜斜、吭吭哧哧地写出一个提纲,上面把涛涛学习和成长过程中曾经出现的问题一一列了出来,把他们如何严格要求孩子改正错误的例子举了一个又一个。后来几经修改,才算定稿。在会上,他们两个轮番发言,互为补充,讲的都是孩子常有的问题,都是家长教育过程中常有的误区,一件件一桩桩大家都亲眼见过,实实在在,这让许多溺爱孩子的爷奶为之汗颜,让马虎了事的父母为之动容,甚而也让学校的老师不无惭愧。他们最后总结:耽误了庄稼一季子,耽误了孩子一辈子。台下哗哗的掌声。

每当这个时候,他们俨然就是教育家。

这两口子持之以恒的传经送宝行为让一些村民佩服,有的人直接称他们为老师、先生或者教育家。他们嘴上说不敢当,可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活在教育的荣光里,十分幸福和快乐。那些孩子也考上学的家长见到他们自然是千恩万谢,感激不尽,从家长们喜笑的眼神里可以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不过,孩子没有考上学的家长毕竟还是多数,这些家长和他们逢面时总是绕着走,一个个都拉长脸,翻着眼,背后嘀咕,两口子有俩钱就烧得不轻,到处显摆,以为自己真像孔夫子了,其实斗大的字也不识一箩筐,叽歪个啥?慢慢地,有越来越多的人不愿意听他们的“一派胡言”了,说他们是在炫耀自己的儿子,炫耀自己的金钱。炫耀自己不就是贬低他人吗?

听到这样的嘀咕,他们一笑了之。不过,他们还是不能改悔,见到人不是敬烟就是微笑,一如既往地向有娃上学的家长说,让孩子走出大山的唯一好法子就是要好好上学!

1990年的年末,儿子多寄5万元,要爹娘把矮小灰暗的茅草屋扒了,盖三间明亮宽敞的大瓦房。这些钱在那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在农村别说盖三间瓦房,就是盖六间也绰绰有余。

一段时间后,爹娘回信说新房盖好了。

九十年代了,涛涛每月孝敬爹娘的钱也随着GDP的增长而递增,并且涨的速度远远超过GDP增长的速度。

又一年的岁尾,涛涛多汇50万,让爹娘把三间大瓦房扒了,盖两层楼房。这些钱在那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在农村别说盖两层楼房,就是盖四层也绰绰有余。这在村里那是挑花户,连村长也要甘拜下风。

一段时间后,爹娘回信说新房盖好了。

2000年到了,新世纪的阳光普照着日新月异的大地。

儿子还是每月给爹娘汇款。2005年岁末,竟多汇款100万,让爹娘把两层楼房扒了,盖一栋别墅,还要带上宽敞的大院,院内竖个假山,修个鱼池,置些奇花异草,四周的院墙要高大,院门要气派,把门的石狮子要威猛等。这些钱在那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在农村别说盖一栋别墅,就是盖两栋也绰绰有余。这在全乡也是挑花户,乡长也要甘拜下风。

一段时间后,爹娘回信说别墅盖好了。

2010年的除夕,村头公路上驶来几辆崭新的轿车,风驰电掣般地开到村口,一字排开,绚丽耀眼,引来许多村民驻足观看。往村里走的路都是羊肠小道,窄得不能通车,这些车子不得不停在村口,下来几十人,个个西装革履。为首的大肚翩翩,红光满面,嘴角堆满微笑。其实,这个微笑者不是别人,正是20年来第一次回乡探亲的江涛,只是名头由孩提时代的“涛涛”变成了现在的“江总”。村民们和江涛相见不相识,尽管他满脸堆笑,可村民们看到他的磅礴气势都有些拘谨,不敢走过去笑问客从何处来。

村口挺立着三棵松树,它们在江涛爷爷的爷爷小的时候就枝繁叶茂了,现在依然苍翠欲滴,它们是翠松村的标志,全村人出远门都要经过它们身边,走到村口的公路,坐上汽车驶向天南海北。当年涛涛去上大学就是从这三棵松旁边走过的,那天爹送他到公路边,等他上了公交车,爹还在车下翘首嘱咐,放假回来时就跟司机说到翠松村下。司机纳闷,一个去上大学的孩子已经不是孩子了,咋能坐车回家不会报站名呢?这一定是一个溺爱孩子的家长。其实,平时爹并不溺爱他,对他要求十分严格,爹常讲咱家这一个馒头也要蒸熟了。涛涛现在还记得,自己打小每天不是学习就是下田干活,三百六十五天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爹整天黑虎着脸,从来没有乖啊儿啊地腻过他。自己成绩好时,爹没有笑容,自己成绩差了,爹一定会去学校访问老师,那黑虎脸会变得更黑。自己干农活时动作不对,爹总是一边示范,一边让自己模仿,直到完全改正了才罢休,不过爹的黑虎脸会一直紫黑着。所以涛涛十八岁去上大学前,家里的农活啥都会。邻居们都说涛涛的爹娘狠心,涛涛也觉得他们确实狠心,不过,他现在特别感激这样的狠心。

江涛绕三棵松一圈,他在找当年自己刻在上面的“奋”字。看了又看,终于找到了,只是这个字已经模糊得不像字了,只有他自己能辨出痕迹。这勾起了他童年的记忆,他相信自己能够寻觅到回家的路,于是信步往前,绕过茂密的松林,穿过大片的桃园,跨过淙淙的小溪,游进翠绿的竹海——哦,这些都没有改变,让他感觉还是那样的亲切和憨实。不过,他也觉得这样的不变是喜忧参半,不变说明环境保护得好,值得称道,而不变还代表着山里人思想观念落后,不能与时俱进。当然,他觉得自己家里的小别墅能掩映在这样的青山绿水中,应该别有一番情趣,自己将来退休了,回这里养老定很惬意。他加快脚步,兴冲冲地游过竹海,踏过一座石板桥,来到自家门口。

尾随的从者在他身后逶迤前行,亦步亦趋。

江总一抬头,映入眼帘的还是那破败的三间茅草屋,墙壁斑驳得像一张满是麻子的脸,四周的栅栏依旧是用竹篱笆稀稀拉拉围成的,篱笆门两边的立柱还是原来的杉木,歪斜得摇摇欲倒。

啊?他惊愕了!

闻讯而来的亲朋好友一拥而出,两位古稀老人裹夹其中,江总不需辨认一眼就认出他们是自己的爹娘。

“爹!”父子相拥。江涛还是叫爹,没喊爸。

爹看着富态的儿子,看了又看,他想从儿子富态的外表中找到儿时的影子。

“娘!”母子相拥。江总还是叫娘,没喊妈。

儿子高娘一头,娘抬头看儿子,看了又看,拉着儿子的手舍不得放下,眉开眼笑地说,“又长高了,还吃胖了,娘差点认不出来了。”

自打江涛外出上初中,娘就说着类似的话,可他现在都四十多了,娘还是念念不忘这样的话。说完,娘的笑脸上挂出两行泪珠。

“爹,娘,盖的新房呢?”看着眼前的茅草屋,儿子莫名其妙。

“涛涛啊,茅草屋冬暖夏凉,住着舒坦,俺舍不得扒,就没盖新房。”爹轻描淡写地说。

“就是,就是,俺和你爹腿脚不好,住楼房跑上跑下的受不了。十里八村的人都晓得你孝顺,这让俺心里比喝了蜜还甜。你要俺盖新房,俺盖了,俺把新房盖在心里了——屋宽不如心宽呀。”娘拍拍心口,附和着说。

“哦!”儿子一时语塞,站在茅草屋旁,有点哽咽。

此时此刻,他不能理解爹娘,觉得爹娘忒抠门,一辈子闷在大山里没有见识,不会享受生活,活得真叫窝囊。

村小学的张校长闻讯赶来,邀请江涛去学校参观。张校长是江涛的小学老师,江涛满心不想去,但不能剥了老师的面子,再说了衣锦还乡的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对老师表现出应有的礼节和尊重啊。唉,他不得不暂别爹娘,去小学一观。

学校教学楼、办公楼、综合楼等一应俱全,还有一个面积不小的操场,中心竖一根高高的旗杆,顶上的红旗迎风飘扬,似乎映红了整个小山村,校园绿化得也像模像样,每一棵树都亭亭玉立。江总很诧异。他在这里上学的时候,就几间草房,桌凳都是学生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各式各样,破烂不堪。学校的变化真是天翻地覆。哦,家乡人对教育的重视程度不低啊,难道家乡人的思想观念不落后?

校长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江涛先生捐款账单”,详细地记录了20年来每一笔捐款的日期和数目,小到几百元,大到几万,甚而几十万,最多是100万。

江涛倏地明白了一切。

临别时,师生站在道路两旁,唱起“爱的奉献”,夹道欢送。他感慨万分,向张校长保证今后每年给学校捐款10万,奖励辛勤的老师,支助品学兼优的学生。

张校长的眼睛湿润了,连连点头,说,这辈子没白教涛涛。

江涛无比惭愧,他觉得自己部分理解了爹娘。

爹去世了,遗言:涛涛,你是翠松村的一棵松,根在大山里,永远别忘啦。

清明节,涛涛回来祭奠父亲。浩浩荡荡的车队,堆积如山的祭品,威严气派的陵园,烟雾缭绕的场面,肃穆庄严的氛围,令村民钦羡不已。

在仪式即将结束时,蹒跚着走来三个残疾少年——他们是残疾人学校派来的代表,一个个跪在墓前,燃起他们亲手叠的纸鹤,一缕青烟升腾而去,纸鹤化作了无尽的哀思。

“江爷爷,我虽然看不见这个世界,可有您的关心,我心里亮堂堂的,有了太阳,也有了月亮。”

“江爷爷,我用上了你给我买的假肢,现在已经能够自如地走路了,我会走好今后的人生路,请您放心。”

“江爷爷,我虽然听不到大千世界的声音,可我能够感受到您从心灵深处发出的爱——有了爱,就有了一切。”一个聋哑孩子用手语在说话。

礼毕,他们又跪在江涛面前,泣不成声。江涛连忙劝阻,那个残肢的孩子试过泪,一字一句地说:“江叔叔,你是我们的恩人,我们一定不辜负你的爱心,努力学习,将来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回到家中,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的江涛向娘询问缘由。

“打你去上大学那天起,俺和你爹就承包了荒山,种上了果树,把赚的钱捐给了‘残联’办的残疾人学校。”

不识字的娘颤抖着双手打开一个红色的荣誉证:“感谢江涛先生对残疾人事业的支持和关爱,您被我县残联聘为爱心大使。”

江总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怔怔地看着娘,良久。

“俺快四十岁了还能有你,如今你又有了出息,俺和你爹觉得福气满满,俺们就天天揣摩这福气是咋来的呢?最终俺们明白都是靠这方水土养育的啊,俺全家要好好回报这方水土,回报乡亲们。”娘看着傻了的儿子,解释了一番。

此时此刻,儿子惭愧不已,决定每年向县残联捐50万,用来改善残疾人的学习和生活。

病恹恹的母亲去世时,县政府的领导亲自来吊唁,送来书有“深明大义,浩气长存”的挽联。

原来爹娘早已商量好,过世之后把果园捐给了政府,支助扶贫事业。

这次江总不再惊讶,也不再心潮澎湃,他看着“深明大义,浩气长存”的挽联,心静如水。

他无需思考,决定每年捐500万元,用于开发生态农业,助家乡早日脱贫。

此时此刻,他觉得识字不多的爹娘就是一本厚厚的无字之书,遗憾的是几十年来自己没有好好地去研读,更谈不上读懂和读透。

翌年清明,轻车简从的江总回来祭奠父母。硕大的陵园不复存在,只有一块墓碑静静地竖在山林中。原来,他不声不响地让人拆了陵园,在原址上栽满树木花草,还原了青山绿水。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翻开那本无字之书的扉页了。

回到集团总部,他下令所有工程(包括商住房工程)停工三天,全面排查质量,不得偷工减料。这一年,他的集团成本增加,经济效益大幅下滑,股东们对他群起而攻之。可他秉持自己的命令不变。

他的企业后来屡屡获得省部级优质工程奖。每一次获奖之后,他都会面对爹娘的遗像,默默地说:爹,娘,我又把新房盖在心里了。此时此刻,鬓发已经斑白的他觉得自己把那本无字之书又研读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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