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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飞翔的云(小说)

日期:2022-4-21(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美丽潇洒的小学乡村教师肖云,二十一岁开始自己的教学生涯,二十三岁自作主张,把自己嫁给了心仪已久的中学同学,过起了幸福美满的小日子。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在肖云四十二岁那年丈夫因公牺牲,肖云没有怨天尤人,含辛茹苦地带大了聪明伶俐的一儿一女。孩子们成了家,有了自己的生活,肖云虽然有孙儿外孙们绕膝的舔犊之乐,却感觉到生活中有一种莫名的期待......

【一】

车窗外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玉米地,据说现在种粮食,都用化肥,不用化肥不打粮。现代化的种子就是好,高产耐倒伏,耐寒耐旱,是不是人吃了也能长成电线杆子那么高,也都不得病了,得费多少布料哇!大家要是都不得病,那不是把大夫们都省下了,那么多的大夫不都失业了。

肖云除了周末两天在家休息外,每天都要早早的在家吃完饭,五点就要从家出来走二十分钟,到市里的长途客车站坐车到三十里地之外的村镇小学上班,几十年来风雨不误。眼看再有几年就到退休年龄了,虽然学校新来的张校长对自己没有那么严苛的要求,可是打了上课铃,就要踏进教室已经成了肖云的习惯,一天见不到自己的学生们,听不见课间孩子们的喧闹,肖云简直就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望着车窗外熟悉的景色,肖云胡思乱想着。

放在包里的手机,响起一阵滴滴的响声,肖云拿起一看,QQ上一个头像晃着脑袋,发出黄色的闪光。

肖云不禁会心一笑,细细的眉毛弯了起来,嘴角上翘,一个生动的微笑,让那张在年轻时很迷人的脸一瞬间变得柔和起来。肖云知道自己不年轻了,岁月早早地在额上刻下了一道道年轮,眼角的皱纹抹也抹不掉。作为两个孩子的妈妈,肖云知足了。一儿一女小时候绕膝玩耍,呼喝打闹,肖云嘴里吆喝着,心里比蜜还甜。现在女儿嫁了一户好人家,师范毕业后在市里的一中当老师,丈夫家境富裕,近些年每到秋季做起了收粮的买卖,收入在左邻右舍首屈一指。家里盖起了五间大瓦房,一个大院套,临街还有三间门市房,购置了磨面设备,烘干机、脱粒机、榨油机,平时给大家磨米磨面榨油,上秋就在院子里搭起粮囤,收了粮食再送到酿酒厂,厂子里管技术的副厂长是本家的叔叔,在收购价上一斤多加几分钱,就把姑爷乐的人欢马叫的干活。大家都说肖云的女儿长得像肖云,高高的个子,白皙的面庞,细细的眉毛,小巧的鼻子,总是含着笑意的樱桃小嘴。肖云在女儿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身影。儿子由丈夫原来的单位安排了工作,每年的收入比肖云每年的工资多,找了一个南方的女孩子很谈得来,领到家里肖云就喜欢上这个俊秀利落的女孩子,痛痛快快地买了新楼装修房子搬了家,为儿子热热闹闹地办了一个婚礼,不到一年就抱上了孙子,把肖云乐得合不上嘴,和孩子们一起到殡仪馆看望因公牺牲的丈夫。

丈夫年轻的时候当了几年兵,复员后在市里的一家银行当送款车司机,在肖云四十二岁那年,因为意外事故身受重伤,在受伤后的一瞬间,丈夫忍着伤痛将汽车停靠在路旁,避免了重大的伤亡事故,就再也没有醒来。肖云看到他时已经在冰冷的殡仪馆了。丈夫的样子一点没变,还是那个浓眉大眼、宽厚的嘴唇、黑黑的脸庞、魁梧的身材。人在那躺着好像随时都会一骨碌爬起来拉着肖云的手回家似的,然而这一切都在那一刻定格了。肖云这才知道什么叫“永恒”。单位的领导和同志们带着沉痛的心情向肖云问候,让她节哀顺变,并保证只要单位在就会照顾家属的生活。肖云在冰冷的殡仪馆告诉丈夫,不要惦记自己不要惦记孩子,自己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子女。话是这么说真正过起日子来,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样也少不了。最为难的是,孩子们每每问起爸爸的去处,肖云还得编出一个爸爸出远门的故事,来安慰幼小的孩子,让他们幼小的心灵不会因此受到伤害。一直到孩子们都懂事了,肖云才将她们的爸爸在发生重大事故受伤后,忍着巨大伤痛将疾驰的款车稳稳地停在路旁,避免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车祸,为国家避免了重大损失的故事讲给他们听,让孩子们为自己有一位这样英雄的父亲而骄傲。

【二】

肖云和自己的丈夫是中学同学,几年的同窗生活,让肖云对这位言语不多却憨厚淳朴的农村孩子产生了好感。两人怀着共同的愿望,牵着手约定终生。在和家里公开这段恋情后,却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对。因为肖云的这位恋人,住在偏僻的农村,家境贫穷,一年的收入就是生产队的那点工分,连个新房子都盖不起,小伙子中学毕业在家务农,后来又当了兵。肖云中学毕业后考入师范学校,毕业当了一名乡镇的小学教师。那时候小学教师在公社就是吃商品粮的公家人了。家里几次三番的给肖云介绍对象,肖云都胡乱的见一下面,随后根本不搭理人家。直到有一次在县城的街上碰到自己的这位中学同学,知道他已经复员回到县里上班了,谈起学校的往事,两人回忆起共同学习的时光,有说不完的话。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知道两人都未成家。两颗心又燃起了昔日的恋情,终于跨过了昔日的障碍在家人的祝福下走到一起。两人的小日子越过越红火,盖了房自己打了家具,房前屋后种了菜,养了一院子的猪鸡鹅狗,没几年还生了一儿一女成了人人羡慕的幸福人家。丈夫因公牺牲,让这个美满的家庭,失去了往日的平衡。

肖云太要强。丈夫牺牲后,肖云将两个孩子带到学校附近的妹妹家,在屯子里租了一套房子。每天放学后,做饭洗衣种菜,将孩子拉扯大,一个个都成了家。每到周六周日又开始看孙子,孙子成了肖云的精神寄托,孩子打个喷嚏咳一声,都让肖云心疼,赶紧看看是不是发烧感冒了。大孙子慢慢的长大了上了幼儿园,肖云现在下了课想孙子就回儿子家住下,第二天再起早到学校,冬天天冷了就在租的房子里住几宿,到妹妹家热闹热闹。也有人劝肖云碰到合适的再成个家,可是怕孩子受气,肖云打消了这个念头。也有单身的男同事对肖云挺有好感的,肖云看不惯他大大咧咧的生活作风,就婉言拒绝了。肖云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也挺好的,孩子们生活上都能够自理,不用自己照顾,说多了孩子们还嫌自己唠叨,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过。

......

看了看手机上晃动脑袋的的QQ图标,肖云又开始微笑起来。

几年前刚开始兴起上网的时候,学校里几位年轻的女教师每天都在下课的间隙里,悄悄议论昨天又上了QQ和自己的网友聊了什么,还把网友的照片拿给大家看,放假的时候还有老师到省城去和网友悄悄的约会。省城离肖云住的县城不远,坐高铁一个小时就到了。早上七点多坐第一趟车,不到九点就到了省城,随便到哪个公园玩一上午,中午吃完饭再到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店溜达个够,四五点钟坐车回家,大包小裹的拎着一天打个来回,虽然累点心里却乐得开了花。

省城的公园这几年也修得好气派,幽境雅舍,小桥流水,水色涟漪让人流连忘返。每到春季鲜花盛开的时候,牡丹花玫瑰花桃花杏花香气扑鼻游人如织,比起肖云住的县级市热闹多了。肖云的弟弟也在省城自己开了一家卖建材的商店,那几年房地产红火的时候,正经赚了不少的钱,买了房子买了车,孩子也在南方上了大学,毕业了在省城一家上市公司做文案。肖云前些日子放假的时候,趁着弟弟的儿子结婚,在弟弟那里住了几天,还由儿子陪着到省城的医院看了一回病。肖云上班的时候不太注意身体,孩子们不在跟前的时候,不好好做饭,总是对付,弄得有点肠胃不和,这几年总感觉吃不下饭,吃啥也不香,吃了药也不见好。儿子就催肖云到省城看看,楼上楼下的折腾了一上午,也没检查出什么大病,大夫告诉肖云只要注意饮食,少吃难消化的饮食多喝粥,三分治七分养,放松心情过一段时间就会慢慢恢复的。这话肖云也会说,到了学校自己吃饭的时候就忘了。但是肖云还是谢过了那位省城医院的消化科专家,带着一大包药跟着儿子回了弟弟家。在市内的几家公园溜达了几天,摆了很多美妙的姿势照了很多相,和所有的亲属都有肖云笑靥如花的留影。她带着笑靥肖云回到了儿子的家,也是自己的家。

【三】

在省城的时候,肖云在QQ里,悄悄地发给那个经常联系的网友一段话说:“我来了,有时间去看你。”话是那么说,肖云是不会去见这个网友的,肖云也知道那个睿智的网友也不会见自己的。可是写这段话的时候肖云还是羞红了脸,心里蹦蹦的跳,好像自己真的去见了那个网友,两人手拉手在鲜花覆盖的公园里亲切交谈着。她轻松地谈着自己的过去,谈着自己学校的孩子们。哪个孩子最调皮,哪个最聪明,哪个家庭困难而学习最用功,哪个孩子唱歌最好听,那个孩子画画最好,好像在推荐自己的学生们到美妙的学府去求学。他们面对面地坐在仙音飘渺的西餐厅里,桌上摆着肖云从来未见过的西式菜肴,晶亮的刀叉摆在面前,一支高脚杯里倒了半杯玫瑰红色的酒,四面的客人们都是西装革履的,女人们都穿着曼妙的裙装,一个个都是美艳如花,让肖云羡慕得无话可说。肖云知道自己的美丽一点也不逊色于周围的这些穿着光鲜的女人们,可是肖云对自己的服饰很不自信。在学校里肖云所穿的服装,在全镇来说是最时尚的。经常往返于县城和乡村之间,肖云感觉自己的审美观点还是跟得上潮流的。可是一来到省城,一看眼前的靓男倩女,花枝招展的让自己目不暇接。再加上近几年肖云感觉自己有点发福了,就不自信了。都说女人到了一定的年龄,稍微的胖一点,让人感觉庸容华贵,俗话说长得很富态。人一胖了,人家都说白胖白胖的,显得很有气质,又有大家风范。夏天里穿起略微宽松的浅色服饰,再戴上珠光闪闪恰到好处的首饰,肯定是震倒一大批人。肖云回想着自己年轻的时候,穿着并不十分漂亮、十分得体的服饰,走在街上,被很多人回头观看的情景,禁不住又微笑起来。人家都说胖一点比瘦骨嶙峋的要好,肖云还是希望自己看起来苗条一点。肖云知道自己的美丽。

......

望着手机QQ上一闪一闪的好友头像,肖云心里一暖。

这个网友是肖云几年前加的好友。那时候正赶上儿子刚结婚,儿媳进了家门,小两口卿卿我我亲密有加。肖云在家住了几个月,就推托天冷路不好走,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住了下来。没事的时候到妹妹家串门,看到妹妹家买了电脑,就上网浏览网页,还在妹妹的怂恿下在腾讯注册了QQ号。肖云不想和网友聊天,就是到人家的空间看看人家都在干什么,看人家都咋过日子。这一日不知道咋弄的就进到了他的空间,一看他不但写了一些感叹人生的文章,还转载了很多的日常知识,保健的、锻炼的、做饭做菜的,心理健康的,感情流露的,全是肖云感兴趣的东西。肖云就加了他的好友。

【四】

肖云用手机上网,速度很慢,打字的速度也很慢,总怕人家笑话她。有一天,肖云试探性的给这个叫“枫林”的网友,发了一句问候:你好!很快枫林的QQ回话来了:你好!是新朋友吧?肖云心里一颤,心想我说啥那?慌乱中肖云就回了一个字:是。枫林就说,我们是近邻哪!肖云很奇怪,就问你咋知道的?枫林说,那还不好办,到你的QQ空间里看看你的个人资料,不就啥都知道了!我每认识一位新网友,都要到他的空间里看看他的个人资料,看看他的照片,认识一下美女长得什么样。肖云就说我可不是美女都老太婆了。枫林说,你空间那些漂亮的女孩子,一定是你的亲属吧?长得那么好看,你年轻的时候一定也很好看。肖云说:“那可不一定,你知道那些照片里哪一张是我吗?枫林说那我可猜不出来,万一猜错了,惹得你不高兴,一下子不见我了,我不就白认识一位新朋友了吗!”不知不觉的和枫林聊了很长时间,肖云看着手机的屏幕眼睛有点花。都说年轻的时候人的眼睛好,老了花得就早,肖云就是这样。肖云就说:“我眼睛有点累了,哪天再聊吧,认识你很高兴。”枫林说:“好,晚安!哪天有时间再聊!我也很高兴和你说说话。”肖云没把枫林说话当回事,以为那就是一句客气话哪,好听的话谁都会说,谁知道明天他还认不认识自己。

第二天中午休息的时候,肖云又给枫林发了个问候!枫林发了一个微笑的QQ表情在肖云的手机QQ上晃动着。肖云就说,吃饭了吗?枫林说中午就是随意吃块点心,再喝一袋牛奶,吃点水果,不做饭了,下午一起吃。肖云说:“你不上班了?”枫林说:“我都退休好几年了。”肖云就很惊奇:“你都退休了?”肖云有点不太相信。“咋的!不像么?”枫林说。肖云说:”不太像。“在肖云的印象中经常上网的也就是四五十岁的六零后七零后,已经退休了那不就是五零后了吗?人老眼花的上网多费劲。枫林竟然已经六十多岁了,看他写的那些东西,不像是六十多岁的人写的。肖云的眼睛就花的早,四十多岁的时候就开始戴上老花镜了。但是肖云还是不见老,肖云也觉得自己还很年轻,没到老的走不动道的时候,皮肤还是那么白皙,就是眼角的皱纹这几年多了一点。特别是和镇里那些常年务农的乡亲们比起来,肖云那未经日晒雨淋的面庞还比实际年龄显得年轻。整天和孩子们在一起,肖云也练出了一个大嗓门,碰到调皮的孩子不听话,肖云就当啷一声大喊,吓得那孩子赶紧在座位上悄悄的坐好。肖云也不想破马张飞似的喊,可是上来那股劲肖云控制不住自己。据说真正厉害的老师,从不大声斥责自己的学生,而孩子们见到厉害的老师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也不敢大声说话。肖云感觉自己还真是修炼不到那么高的层次。但是和孩子们在一起,肖云觉得自己变得单纯起来,没有同龄人那样很深的城府,不会绷着脸给人脸色看。肖云想笑的时候就笑,心情不好了也不会强装笑颜,哄人开心。聊了一会,肖云说:“不和你聊了,我要上课了。”枫林就发来一个再见的QQ表情,一个卡通的头像晃着一只手,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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